江家莲花塢

晚吟一生推,世界上最好的晚吟,不接受反驳!

二桶家的少侠~:

《逆行光年》<IN THE NAME OF TIME> 


曦澄向同人手书/预告首发!


十一月五日


以时为名,为爱逆行


STAFF LIST:


策划/词作:少侠


PV: 玉米


监制:肉肉@行走的五花肉 


原曲:「世界は恋に落ちている」


江澄Vocal: 少爵 & 蓝涣Vocal: PRL


曲绘:柃灯灯@柃灯暗雪  阿时@朕以帅治国  鹊鹊@明鹊鹊鹊  夹子@夹犬 阿夜@东※海※里  葵鸭鸭 @江中小葵鸭 


(超~~极神仙的太太们,希望大家能多多给他们打CALL(⁎⁍̴̛ᴗ⁍̴̛⁎))

【二宣】江澄1105生辰宴宣传第二弹

我家江澄啊!

萝卜鸭:

云梦一哥江晚吟!!!!


江澄生贺筹划组:



动漫第一季告一段落,江澄即将迎来他的第一个生日。从初出茅庐的少年到晓誉天下的宗主,一路走来风雨兼程,我们见证了他的蜕变与成长。感谢一直以来为他辛勤付出,愿意陪伴他,为他庆生的你们,也希望各位澄妹再接再厉,让我们喜欢的他能够度过一个更加美好,更加丰富多彩的生日。


至亲五位,余生有你。


P1.正式二宣。


P2 生辰宴礼物清单。


【抽奖】从本条LOFTER热度及微博转发里抽1只澄家锦鲤,奖品清单在p2。动动手指说不定就是你啦!


【湛澄】怨偶(三十)

唠嗑与独白:

这章小欢欢正式就正式出镜啦!


——————


姑苏的雨一连下了十几日,终于有些偃旗息鼓的意思,雨后初晴,云深不知处也放了半日假,弟子们偷得浮生半日闲,把阁楼的藏书都翻出来晒太阳。密密麻麻的书籍摆了满满一院子,山风吹来,哗啦啦翻动,无甚霉味,倒有股油墨的清香。




搬到一半却有些犯难,原是藏书阁中卷帙浩繁,借阅却各有权限,负责的弟子拿不定主意,便有相熟的弟子建议:“藏书阁都是含光君在管,不如去问问他?”




另一弟子道:“含光君还在静室闭关呢,你几时见他出来了?”




先前那弟子睁大眼睛:“闭关?”似是意识到不妥,他压低声音,掩着嘴道,“怎么又闭关了?”




“什么叫‘又’?”那弟子纠正着,眼里却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含光君上次闭关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这次跟那次不一样。”




此话一出,众弟子心中便都明白过来,说是闭关,实际上是禁足。七年前,含光君不知为何曾与叔公大吵过一场,挨了三十余道戒鞭不说,过后更是被禁足了好几年。这在云深不知处里是个禁忌,长辈们向来不让多言。




既然这次跟上次不同,那便意味着大伙儿可以放开了来打听,一时七嘴八舌:“快说说,怎生个不一样法?”




那弟子左看右看,长吁一口气,故弄玄虚道:“还不是因为江宗主嘛!”




众所周知,江宗主是含光君的道侣,而“道侣”二字,于身心还未长成的小年轻的来说,总有些秘而不宣柔肠百转的隐晦意思,仿佛每个字后面都藏着无数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金光瑶便是这时候上云深不知处来的,卡在这个档口,乍见来人,弟子们都有些结结巴巴:“金,金宗主?”




金光瑶却依然是那副笑容可掬的样子,他准确无误地叫出其中一个小弟子的名字:“灵书,我二哥在吗?”




灵书道:“在的,我立刻去通传!”




金光瑶目光又转向余下的弟子:“之离,方才你说含光君怎么了,我有事找他呢。”




之离脸上浮起一丝犹豫地神色:“含光君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幸而蓝曦臣及时出现拯救了他,温柔的声音一如既往,似清风拂过水面:“三弟,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来的话,直接到寒室即可,何必通传这么麻烦。”




金光瑶笑道:“二哥有所不知,我这次可不是专程来找你的,我们家金凌呀,是来找含光君和江宗主的。”




众人这才注意到,他衣角后还拖着一个小娃娃,玉琢似的脸,紧紧板着,让人分不清他面上的表情是气鼓鼓还是怯生生。




然而蓝曦臣的脸上却骤然浮现出与之离如出一辙的犹豫,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三弟,借一步说话。”


 


 




“江宗主的情形,不太好。”蓝曦臣长叹一口气,眉宇间隐隐露出一丝疲惫,“忘机一直守着他,已经有一个月没出门了。你要见他,恐怕不行。”




金光瑶讶然,随即道:“无妨,我此次带金凌来本就是想要致歉的。是我飞书请江宗主来瞧金凌,没曾想竟然出了这等事,金家的医师也都不顶用,没一个能治江宗主。若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金麟台责无旁贷。”




蓝曦臣摇摇头:“此事与你和小金公子都并无干系,忘机必不会迁怒。”他揉了揉眉角,有些歉意的样子,“旁的,便恕我不能多言了。”




金光瑶道:“二哥太客气。不过我多嘴问一句,是因为之前温家吗?”




蓝曦臣神情凝重,略一点头。




江澄的状态到底到了何种地步,他心中非常清楚。其实这并不合适,毕竟他与江澄平日里并无甚交集,又是两家家主,瓜田李下,也要避嫌。但是那日忘机回来脸色实在太难看,就好像江宗主若是真有个好歹,他也必然不会独活。这于兄长而言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袖手旁观的,遂迫不得已,知道了来龙去脉。




季先生说江澄的金丹被人换过,原本的被温逐流用内力化掉了,现在的是从旁人体内移植而来。许是换丹时医师技艺尚未成熟,金丹的位置有些怪,肚里的孩子刚好能借金丹的灵力保护自己,那日江澄被金凌失手从台阶上推下来,亦是这颗金丹的保护,孩子才得以完好无损地出生。不幸的是,金丹被挤碎了。当然,季岚也说,即便是没有这次意外,保护孩子直到出世,金丹的灵力便已耗尽,再没用处了。




一个成名已久的修士,又是一宗之主,没有金丹,就如同一只羊羔被投进狼群了,毫无自保之力。江宗主产后本就身子极度虚弱,又无金丹护体,还受此打击,整个人便变得浑浑噩噩起来,成日多数时间昏迷不醒,偶尔醒了也是不吃不喝不说话,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也是因他一蹶不振,蓝曦臣才知道,他向来冷静自持的弟弟有这样的坚强,这样的疯狂。他每日帮江澄穿衣,洗澡,喂他吃饭,对他说话,即使江澄从来不回应;他把自己和江澄关在寒室里,日日相对,谁也不让进,谁也不理,虞宗主来云深不知处要带江澄回眉山,两人险些大打出手。




可是他却将那个江澄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扔在一边,看都不看一眼。




他沉默不语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一团火焰,终有一天,会把他和江澄都烧得粉身碎骨。




这些,蓝曦臣都无法对人言,即使是在叔父面前,也要尽力遮掩。他有时也觉得疲惫不堪,很想在结义兄弟面前倾诉一下,但终究忍住了,无论是云梦江氏,抑或是忘机与江宗主的感情,都已是风雨飘摇,他不能再节外生枝。


 




 


蓝曦臣没让金凌去寒室见江澄,倒让人把小侄子带出来给他看了看,刚满月的孩子,裹在白色的襁褓里,小小的猫儿也似,皮肤柔嫩得像一戳即碎的水豆腐。




蓝曦臣微微一笑,示意金凌抱抱:“他叫欢儿。”




金凌在奶娘不放心的目光下僵直了手臂,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结结巴巴地喊:“欢儿。”




面对这种比自己更幼嫩的东西,再熊的孩子也会变得柔软。




欢儿睁开黑葡萄似的眼睛,软乎乎地打了一个呵欠,口水流了一下巴。




金凌高兴极了,他问:“你在看什么?”




欢儿自然不会回答,他小手握成拳头,大拇指放进嘴里舔啊舔。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像在看金凌,又像没在看。




金凌又道:“你要去外面吗?”




奶娘道:“他还小,看不见呢。不过外面天气好,可以带小公子出去转转。”




然而一出去金凌就后悔了。蓝景仪等人迎面而来,看见金凌抱了一个奶娃娃,像是见到什么稀奇,纷纷闹哄哄地往上凑,连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的规矩都不顾:




“金公子早!你为什么可以抱他,我们都不许抱!”




“他好小哦,像只小狗!”




“是含光君的孩子吧?”




金凌不高兴:“才不是,是我舅舅的。”




“江宗主的就是含光君的,他们是一家人,我知道。”




“你看你看,他长得好像含光君哦!”




“眉毛,鼻子,嘴巴都像,就是一个小含光君嘛!”




金凌更不乐意了:“眼睛像我舅舅!”




然而根本没人理。




“呀,他张嘴了!”




“他在干什么?”




“他在吐泡泡,他是金鱼吗?”




“他嘴里怎么会有泡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蓝景仪勇敢地伸出手,去戳那包着泡泡的小脸。




世界静止了。




婴儿响亮的哭嚎划破长空,奶娘眼疾手快地抱起孩子哄,一群始作俑者顿时吓得直作鸟兽散。金凌手足无措,自己都快哭了,急匆匆后退几步想要找小叔叔帮忙,却不想撞上一个人,那人伸手扶他一把,金凌迷迷糊糊抬头一看,忙抱着他的大腿控诉:“泽芜君,他,他哭了!”




那泽芜君的声音却冷如冰雪,毫无起伏:“让开。”




金凌一愣,呆呆松了手。




似是被这古怪的气氛所摄,孩子哇哇哭得更厉害,那人却好像一丝反应也没有,甚至没往那边看一眼。




就在这时,身后温和一个声音道:“忘机。”




金凌揉揉眼睛,发现这才是真正的泽芜君。他按了按金凌的小肩膀,带着安抚之意。又从奶娘怀里接过孩子,轻轻地摇,轻声地哄:“不哭不哭,伯伯疼啊,伯伯疼你。”




金凌有些乱了,眼巴巴地又转头看看身旁的人。这才发现,这人头发凌乱,下巴上满是胡茬,眼睛下方两道浓重的阴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强弩之末的气息。分明跟干净整洁风度翩翩的泽芜君相去甚远。他开口说话,声音像是得了很重的风寒似的,分外低哑:“兄长。”




蓝曦臣却没看他,只一下一下拍着欢儿小小的背,待他哭声渐止,才道:“我有事找你。”


 


 




蓝曦臣还记得第一次见忘机的情景。那时他也小,比金凌还小,叔父不让他抱,只蹲下来给他瞧,刚出生的孩子,脸又红又皱,连哭声都是小小的,叔父把柔嫩的小手放在他掌心,严肃地说:“阿涣,这是你弟弟。”




他已经不记得叔父那时有没有叹气,却也无师自通地明白,这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唯一的弟弟。




他是蓝家家主的嫡长子,来源于一场强迫性质的粉饰太平的婚礼,忘机这孩子本不该出生,可是他出生了,数不尽的流言便浮动在云深不知处里。




他起初听不懂,正如他不懂被自己奉若神明的父亲为何终日闭关,一年到头看也不看他们兄弟俩一眼;不懂明明温柔如水笑意盈盈的母亲为何眼里总是有深重地悲哀,困在小房间里一步也不能出来;不懂热爱云游和教书的叔父为何长年奔波于云深不知处的俗务,迟迟不曾娶亲。




后来母亲去世了,更没有人能解答他。




渐渐地他长大,成为家主,曾经晦暗如海的家族密辛在手中无处遁形,他才终于明白,神明不是神明,只是一个求而不得的凡人。




而一个人的执念,却要牺牲好几个人的一生。




他后来时常想起那个美丽的女子,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泪水不断地从她眼里涌出,她的神情却很安详,甚至解脱,她说:“阿涣,好孩子,照顾好你弟弟。”




他也时常想起那个总是守在母亲房前的小男孩,固执地抿着嘴唇,从几岁,等到二十几岁,却永远等不到他要等的人。




男孩终于也长大,有了自己的孩子,可那孩子哭泣的脸,却似乎与当年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重合了。




就好像他,忘机,江澄,拼命地摆脱命运的锢制,却终究别无选择地活成了别人。那些他曾经见过的人。




他觉得累:“欢儿是你的孩子,你不能这样对他。”




蓝湛却还是那副漠不关己,神魂出窍的样子:“我管不了。”




蓝曦臣觉得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第一次对唯一的弟弟发这么大的火:“你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在身边,你想要欢儿也步我们的后尘吗?!”




蓝湛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抬起头,像是第一次仔细地看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秀长的眉,薄薄的唇,还有,杏核一样的大眼。




孩子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右脸浅浅的酒窝。




蓝曦臣轻轻地把欢儿放进他怀里:“江宗主若一直无法好转,这便是你跟他唯一的骨血。你好好想想吧。”


 






云深不知处的热闹并未维持多久,金家叔侄没走一会儿,原本放晴的天忽转阴沉,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弟子们七手八脚地掐着避水诀收书,摆出来晒太阳的娇贵草木也要及时收回,两个负责静室的弟子一边抱怨这恼人的鬼天气,一边放轻手脚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你温柔点,这东西可金贵了,碰坏了咱俩等着抄书吧!”




“这什么花,还挺好看的,但是为什么装在碗里?”




“碗莲①,本来就是装在碗里的。别的莲花都是夏天开,只有这个春天也能开花,含光君费了好大力气从南疆弄来的。”




“含光君又不喜欢花草,弄来做什么?”




“好像是给江宗主看的。听说江宗主昏迷的时候一直念叨什么,但是没人听清到底是‘蓝’还‘莲’,含光君就在蓝家给他弄了这个。”




“但是江宗主现在也看不到啊!”




“谁知道呢。”




两人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远,却没发现,屋里原本一动不动的人,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


 注1:①我查了下,原来这玩意儿现实中是没有的,来源于河汉《当年离骚》里的瞎编,此处是我引用过来进行第二次瞎编。PS:《当年离骚》敲好看,安利大家去看


2:我写的内容,可能很难看,但确实我自己就想这么写,也是这么理解的。不代表原文一定是这个意思哈



关于江澄(by空谷有木兰香)

链接一直被吞,改发文字。
谢谢空谷太太的分析,谢谢你那么懂江澄,那么爱江澄。

魔道祖师动漫上映以来,热度非凡,几乎所有人都在刷“在此恭候夷陵老祖魏无羡”,“在此恭候问灵苦等蓝忘机”,却没有几个人记得莲花坞宗主江晚吟。
我也从没想过,时隔这么久,我再写公众号,竟然是为了江澄。
初时看魔道祖师,我最喜欢的人物是魏无羡。他率真热情,古道热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又不畏世俗陈规, 在他身上邪气正气都有。

再看时,心疼的又是含光君蓝忘机 ,他问灵苦等13载,戒鞭痕30道,烙印1颗,都是为了魏无羡。那么雅正守规的一个人,却不惜为了魏婴离经叛道,坏了姑苏蓝家规矩。

等看完全篇,给我印象最深的却是江澄。最难忘的也是江澄,难忘到必须要为他写点儿什么,才不觉得辜负。

我想,为什么江澄让我难受又让我这么难忘呢。大概从他的身上,能看到我的影子吧。
“江澄其人,书中出场三十余次,台词共九百一十一句,话中带刺一百九十七句,哭有四回,笑二十七次,真正意义上的笑只三次,金丹两颗,戒鞭痕一道,任家主十七岁,挚交始终皆由‘对不起’一声,曾佩随便候三月,执陈情寻十三年。独持一家,刻骨三毒,至亲五位,余生一人。”
这是网易云上有人对江澄的评价,读来深觉孤独。

单纯且孤独

他无疑是魔道众人中,目的最简单纯粹的一个。因此,怀有这个简单目的的内心,也必然承载不了多少尔虞我诈和虚与委蛇。他的核心性格和他的名字如出一辙——澄澈而明净。更多的时候,他的内心,都是趋向于像孩子一样的任性。魏无羡献舍回来时,他从未深入彻底地调查过他的身份,仅凭遇狗的反应就莽撞的把他抓起来,抓住的第一句话既不是“你是不是魏无羡”或者“你是怎么回来的”,而是“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他如此的急切,无非是想得到一句“对不起”。此时他的情态,正似一个固执的孩子正笨拙又急切的撒娇,只为得到一个小小的奖励。他所追寻的一切,也只不过是一个孩子,对于家庭最原始的渴望。

执念至深

相较于蓝忘机问灵13载那般惹人唏嘘, 江澄持陈情候魏婴13年,又该如何说呢?
众人只看到了蓝忘机13年来的煎熬与苦等 ,又有谁能看到江澄的孤独与守候。在魏婴死后,薛洋索取魏婴的陈情时。金光瑶摊手道:“陈情不行,江晚吟拿走了。”那江晚吟现在已经疯魔了。他还是觉得魏无羡没死,如果魏无羡回来了,也许不会去拿自己的剑,但是一定会去拿陈情。所以,他肯定不会交出陈情的。我再多说两句,他就要翻脸了。”

这就是江晚吟执意佩戴陈情13年的原因。他相信只要陈情在手,魏无羡回来后定会去寻他。 只要他回来,只要他服个软,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他。
魏婴死后的十三年里,江澄不及弱冠之年,就坐拥宗主之位。雷霆手段,使得众人都不敢轻视这位少年宗主。他恨极了邪门歪道,见到类似魏婴般修炼方式的人,他都抓回莲花坞严刑拷打。人人都道江澄此举,不过是恨毒了魏婴,毕竟是他间接害了江氏满门。却没有人都看到江澄冷漠阴郁背后的一面。他不过少年心性,这样做也只是为了早些见到魏无羡。

玄武洞引出祸事直接害得江氏灭门也好,后来为了温宁判出江家也好,江澄从来气的就是魏无羡为了别人而宁愿置江家于危险之中,叛出江家,背叛曾经的诺言。我觉得,这是爱之深,恨之切的表现。只要魏无羡低头服个软江澄一定会原谅他。江澄的表现就像一个斗气的孩子。就算带头围剿乱葬岗,江澄从来也没想过杀魏无羡。只是形势所逼,他应该是为了先找到魏无羡保护起来。

我原本不理解,重生之后江澄为何对魏无羡这般冷漠仇视。直到观音庙,江澄为救魏无羡而身受重伤。我才明白,江澄对他的兄弟之情从没变过。

冷漠且情深

在观音庙,江澄大骂道:“魏无羡,究竟先违背自己誓言、背叛我们江家的人是谁?你自己说说,将来我做家主,你做我的下属,一辈子扶持我。姑苏蓝氏有双璧我们云梦江氏就有双杰,永远不背叛我不背叛江家,这话是谁说的?!我问你这话都是谁说的?!都他妈被你吃下去了?!

他越说越激动:“结果呢?你去护着外人,哈哈,还是温家的人。你是吃了他们多少米?!毫不犹豫地说叛逃就叛逃!你把我们家当什么?!好事都被你做尽了,做了坏事却每每总是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苦衷!苦衷?!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当傻瓜一样!!!
   “你欠我们江家多少?我不该恨你吗?我不能恨你吗?!凭什么现在我好像反而还对不起你了?!凭什么我非要觉得这么多年来我他妈就像个丑角?!我是什么东西?我就活该被你的光辉灿烂照耀得睁不开眼睛吗?!我不该恨你吗?!”
那一刻,埋藏在心里13年的难过与不解全部呼啸而出。已过而立之年的江宗主哭得像个孩子。
当着人前哭得如此难看,这对曾经的他而言,是绝不可能的事。
他哽咽着道:“……你说过,将来我做家主,你做我的下属,一辈子扶持我,永远不会背叛云梦江氏……这是你自己说的。”
  “……”沉默片刻,魏无羡道:“对不起。我食言了。”
江澄摇了摇头,把脸深深埋入手掌之中,“嗤”的笑了一声。
半晌,他闷声嘲讽道:“都这种时候了,还要你来跟我说对不起。我是多金贵的一个人哪。”

江宗主出言总是带三分讥讽,只是这一次,嘲讽的却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明明是你说的,你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你说云梦有双杰,可最后为了他人叛逃我的,也是你。你让我如何原谅你。我江晚吟是多金贵的一个人呐,灭门时我没哭,少年即位那么艰难我没哭,却在这里只想要你的一句对不起。

回想一路走来,无论他如何要不到回应,世事如何坎坷,所有的美好如何的没有如期而至,他也都一直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承担责任,或者说,承担魏无羡任性之下的后果,收拾莲花坞的烂摊子,重振江家。
一身戾气地向上挣扎。
也幸好,虽然不能被温柔对待,他也一直努力向上走。
幸好。他是江澄。
再次见到魏婴的时候,魏婴一心保护温宁,还记得江澄心急如焚地说:“你不毁了这个僵尸,我怎么救你?”却换来魏婴的一句“无需救我,弃了吧。”
“那你不回云梦了?不回莲花坞了?”

说好的云梦双杰呢?我们不是青梅竹马么?

魏无羡你如何能狠下心轻言离开呢?

我们不是一体的吗?
小时候我孤身在云梦长大,只有三只小狗陪伴,你来了,你怕狗,我忍痛割爱。长大了,你怕狗,每次我都帮你赶走它们,然后再转身肆无忌惮地笑爬到树上的你,怎么会弃?
你叫我如何能弃。
所有人坐船回去养伤时,我听闻你和含光君回到了云梦,我一路打听,似乎知道你回了莲花坞会来的地方,我满心欢喜地来到你曾跌落的那颗大树下,想要问问你拿自己做召阴旗被攻击的时候很疼吧,在船上晕倒了是因为伤得太重了吗?是不是伤重的起不来了,我应不应该去看你? 可我刚到,就看到你和蓝忘机抱在一起,你只想着带他来看看你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就没有,哪怕一点想和我再在莲花坞走走吗?你不想听我讲莲花坞这些年的变化吗?我当了江家之主后多少人为难我,如果你还在我身边该有多好,就像以前一样。
我想上前又不敢打扰你们,我跟着你们去了祠堂。原来,你心里只记挂着他,我将委屈化为怒火,却终究是说多错多。

云梦双杰,其实谁都没有辜负谁,只是都说不出口罢了。
其实江澄和魏无羡相忘于江湖挺好的,偶尔相逢还能相视一笑。
第一次粗略看的时候,心疼江澄一分钟。后来再看很多遍,实在太心疼他。
或许他的记忆很遥远很模糊,停留在小时候锦衣玉食父母健在什么都不用管的童年。
或许他的记忆很鲜艳很明亮,停留在与魏婴打闹的少年。
或许他的记忆很无力很痛苦,停留在魏婴的不肯向他妥协和亲姐姐惨死的刹那。
又或许他的记忆无比绵长平静,只停留在自己一个人暗暗决定重振江家的时光。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过,却失了父母至亲,兄弟姐妹,和整个家,甚至失了金丹。那年他孑然一身,茕茕孑立,却无处无法放声痛哭。
三个月的随便,十三年的陈情。

阿羡为他剖还金丹,他却也是为救阿羡才失了金丹。阿羡剖还金丹的痛,他在被化丹时,又何尝不及?
亲人,兄弟,最后也都离他而去。而他独持一家,刻骨三毒,至亲五位,余生一人。江澄与狗对愁眠有时听来,似乎并不是什么笑谈。只是不能与故人对酌罢了。
如果说他真的有错,

错就错在明明自己一身戾气却还一边痛而不言地忍受变故。

错就错在明明是魏婴的到来带来了这一切罹难却还不肯放弃寻找他。

在观音庙那一晚,他哭着说出了压在心底13年的话。我才明白,他至始至终要的不过是一个家,一个魏婴。当年鲜衣怒马的少年时光,我们一起游戏莲花坞,招猫逗狗,你忘了么?当时年少青衫薄,骑马倚斜桥。你忘了么?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你却为了一个蓝忘机不惜舍了整个江家,让我如何不恨。我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恨你却一直无法放弃寻找你,让我如何不气。
可直到最后,江澄也没有说出当年的真相。
要说什么?
说,当年我并不是因为执意要回莲花坞取回我父母的尸体才被温家抓住的。
在我们逃亡的那个镇上,你去买干粮的时候,有一队温家的修士追上来了。
我发现得早,离开了原先坐的地方,躲在街角,没被抓住,可他们在街上巡逻,再过不久,就要撞上正在买干粮的你了。
所以我跑出来,把他们引开了。
可是,就像当年把金丹剖给他的魏无羡不敢告诉他真相一样,如今的江澄,也没办法再说出来了。
其实终其一生,我觉得他想要的无非就是阿羡回去看看他。
和他坐在一起喝一坛天子笑,摸摸阿凌的头,给师姐虞夫人江叔叔上柱香,敬往事一杯酒,再仔细看看故人和莲花坞。
只可惜,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这13年如一日,我也过来了,如今陈情还你,你我也真的是无关了。

土拨鼠尖叫

静静:

舅舅太帅了,蓝曦臣去吧!!!

      尖叫ing……………………

【湛澄】怨偶(二十九)

唠嗑与独白:

呃,就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吧!


——————




在蜀中的时间过得很快,从山间白雪皑皑到院里桃花抽了芽,不过眨眼之间的事。




江澄拔除煞气已到了最后关头,灵力流转都顺畅了许多,季岚用他的千年冰蚕将黑气从江澄小臂上引出来,恶趣地拿一个透明的瓶子锁在里头,说是给他看这些日子以来的劳动成果。那黑色的东西在瓶里扭动得像一只虫,看了直叫人恶心,二人如往常一般唇枪舌剑地互呛几句,冷不防有信送来,拆开一看,金星雪浪的纹样在午后的太阳下光芒流转,却是兰陵来的。




金光瑶在信中言辞恳切,向江澄道歉,说金凌前几日与几个小辈玩,不小心掉进水里,感染风寒,高烧不退,说胡话哭着要舅舅,请江澄务必过去看看。




江澄愣愣地捏着那张纸:“说是我外甥病了?”




季岚把手缩在袖子里瞅了瞅,道:“那我不知道,你得跟你们家那位商量。”






 


江家的血脉除了江澄,就剩金凌这么一根独苗,江澄脑子不清楚,蓝湛心中自然明白。于是傍晚回来,当天夜里便收拾好东西,明日一早便走。




江澄身子不方便,在渡口租了船,蓝湛在同龄人里寡言少语不讨人喜欢,几个月相处下来,在十来个学生中倒是颇有威严,几个小姑娘也不知哪儿来的消息,早早等在渡口,泪眼汪汪哭成一团。




蓝湛木着一张脸有些不知所措,江澄和季岚倒是叉腰站得老远,俨然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也没个帮衬的意思。




叫小雨的姑娘“哇”地一声抱着蓝湛的腰,抽抽噎噎:“神仙哥哥,你可一定要回来呀!”




蓝湛一怔,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再不叫先生,我要打手心了。”




小姑娘振振有词:“你走了,就不是先生了。”




蓝湛摸摸她的头,方才教训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江面忽地起了风,吹散层层雾霭,水天相接的地方露出万丈金光,旭日缓缓升起,船夫催促,是该启程的时候了。蓝湛扶着江澄小心登船,后者忽然“哼”地一声,似是想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怪声怪气道:“神仙哥哥?”




蓝湛愣了愣,随即微勾唇角,毫不吝啬地也摸摸他的头,道:“嗯。”




江澄:“……笑什么笑。”




蓝湛道:“没笑。”他现在十分识大体,怕江澄发飙,也不纠结于这茬,替他裹好毯子,把微凉的手握在掌心,道:“我同她们说,杏花开了,我们就回来。”




江澄的身体余毒未清,记忆也没有恢复,离临盆也还有几个月,此行确实是仓促了些。




江澄瞥他一眼,也未抽回手,只嘀咕道:“你倒是会占便宜。”随即想了想,点点头,说,“好。”






 


兰陵距蜀中较远,一路顺风顺水御剑加持,到金麟台时也已入夜了。金凌的房里仍旧灯火通明,小小的孩子缩在高床软枕里,双目紧闭,面色潮红,连呼吸都是浅浅的,看上去有些可怜。




江澄心里一抽,连推推季岚:“你快给看看啊。”




季岚伸出手指在金凌脉上一搭,又翻了翻眼皮,半晌道:“没多大事,身体底子弱,被梦魇住了。你叫叫他。”




他把伺候的丫鬟叫来询问先前大夫开的药,江澄在金凌床边坐下来,看着那张跟自己又几分相似的脸,只觉陌生又熟悉。第一次没喊出口,喉咙像被什么塞住,第二次才干干地,无师自通地道:“金凌,金凌,我是舅舅啊。”




第一声叫出口后,后面的便都顺利起来,他把金凌小小的手握在掌心,孩子小,手指都是细细瘦瘦的,软得仿佛没有骨头,只有他的一半大。江澄将他冰凉的小手暖热,却见小孩在这春寒料峭的天气里竟是满额的汗,又拧了帕子替他擦干,免得再受一次风寒。




金光瑶轻声推开房门,示意蓝湛和季岚随他出去,蓝湛不放心,略有犹豫地回头看,江澄便向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应付得来。




等到蓝湛出了门,江澄又回头看着金凌沉睡不醒的脸,方才见到金凌那一刻,他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起一首曲子,是当日在蜀山幻境时,他听到那个叫魏无羡的师兄哼的那一首。那调子让他无端觉得熟悉,就如同金凌给他的感觉一样,于是他决定试试。




悠扬的小曲在寂静的卧室响起,金麟台的雕梁画栋似乎都渐渐消失了,云梦水泽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那里有一望无际的莲塘,粉嫩的莲花迎着微风摇晃,打渔人在熹微的晨光中撒网,孩童笑闹着放飞纸鸢,鱼儿在碧波中摆尾,采莲女轻快的船桨亲吻水面……




到江澄再次醒来的时候,大半身子都嵌在蓝湛怀里,身后人睡得正熟,双手轻轻地扣在他小腹上,是一个保护的姿势。窗外鸟鸣啾啾,光线透过窗格射进来,有些晃眼睛。江澄没法转身,只能把人叫醒,道:“我怎么睡到床上来了,金凌怎么样了?”




蓝湛迷迷糊糊在他眉心吻了一下,一手扶着人坐起来,道:“烧退了,又睡了。”




江澄揉揉眼睛:“我去看看他。”




蓝湛帮他穿上鞋子,温声道:“好,我去打水。”




蓝湛前脚刚走,急促的敲门声却突然响起,没等江澄站起来去开门,那房门便被迫不及待地推开,金凌一路小跑奔到江澄床前,欣喜又有点怯懦地道:“舅舅!”




江澄还没准备好,猝不及防有些尴尬:“你找我?”




他眼里没掩饰住的陌生刺痛了金凌,小孩子总是敏感的。金凌眼眶瞬间通红,他紧紧地抿着嘴唇,倔生生地站在那里:“你不是我舅舅。”




江澄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叫他的名字:“金凌!”谁知两个字刚一出口,金凌的眼眶红得更厉害,转身飞快跑出门。昨夜刚下了雨,风透过半开的门扇刮进来,有股沁人的寒意,金凌连鞋也没穿,江澄想也没想,笨拙地跟着追着出门。金凌虽然比他灵活,到底是小孩子,没跑两步就被江澄捉住了。他像一个受到刺激的小兽,挥着胳膊拼命想要甩开江澄的手:“放开我!我不认识你!你不是我舅舅!”他带着哭腔道,“我舅舅不是这样叫我的!”




江澄行动不便,有些制不住他,耐着性子哄:“那是怎么叫的?”




金凌却根本不买他的账:“我讨厌你!你走开!走开!”




这孩子太难伺候,江澄无法,只得提高声音道:“你别动,先把鞋子穿上,我带你去找你爹娘!”




这话一出口,金凌突然就愣住了,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涌出,他一口咬在江澄手指上,“哇”地大哭出声来:“骗子!你滚开!你不是我舅舅!”




“我没有爹娘!我爹娘早死了!”




江澄一愣,下意识抽回手,被金凌咬破的地方一阵阵刺痛,脑子还有什么东西轰隆作响。没等他眼前恢复清明,忽地又被金凌用力一推,小孩子似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撤手,盛怒之下使了全力,江澄站立不稳,后退一步,直接从台阶上仰翻下去。




蓝湛打水回来便看到这一幕。




兰陵金氏喜好奢华之风,建筑无不以高高的台阶彰显其地位,历来是金家人对外夸耀之所在,然而金凌却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加痛恨金麟台的台阶为什么都那么高。




时间好像被拉长,放慢,他看见自己的舅舅重重地跌在地上,下意识侧身护住肚子;他看见那个冷漠的白衣男人陡然松开手中的盆,看向他的眼神冰冷又可怖;他看见舅舅艰难地抓着那个男人的袖子,流血的手指弄脏了雪白的衣衫;他看见那个男人脸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焦急得近乎惊惶的神情,把耳朵凑到怀中人苍白的唇边,听他气若游丝地喊:“蓝湛,痛,好痛。”




他不懂那是什么。






 


江澄感觉自己被浸到了水里。




他能听到许多人在身边走动,蓝湛,季岚,舅舅,还有金凌在哭。然而全都雾蒙蒙的,像塞了一层棉花,听不真切。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又有千斤重。




温柔的水波一漾一漾地在他脸上拂动,像是夏日午后被太阳晒过的温度,有双稚嫩的小手“啪啪”拍着他脸上的水,清甜的女声唱着一支熟悉的歌。




然后那个女童的声音轻笑道:“阿澄,别玩水了,快过来,姐姐给你穿鞋。”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缓缓推开,脑子里突突跳动的一切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宽敞明亮的房间,纤细的女童展开宽大的毛巾,把湿漉漉的孩子从木盆里抱出来,替他穿上小褂小裤,柔软的小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睡觉吗,一会儿姐姐叫你。”




孩子趴在床上盯着三只白色的小狗,小脚一翘一翘:“妃妃睡觉吗?”




“妃妃要睡觉。”




“茉莉睡觉吗?”




“茉莉要睡觉。”




“小爱睡觉吗?”




“小爱也要睡觉。”




“那,姐姐睡觉吗?”




女童笑了笑:“姐姐当然也要睡觉。”




孩子软绵绵地揉揉眼睛:“好吧,那阿澄也睡觉。”




孩童笑着睡去,却又哭着醒来,他的小狗被送走了,换成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哥哥。




小哥哥有双又黑又亮的眼睛,他怯生生地抓着衣角,说我叫魏婴。小哥哥也不是哥哥,叫师兄,孩子从不叫他师兄,他连名带姓,叫他魏婴。




魏婴长大了,变成魏无羡,爹娘在房里吵,魏无羡不理,抓着他的手,看天上高飞的纸鸢。纸鸢飞呀飞,飞到了姑苏城,城里有个小古板,他叫蓝湛。




然后是姑苏听学,是不可一世的金子轩,是魏无羡挥出去的拳头,是人人自危的暮溪山。




莲花坞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孩子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不夜天城血流成海,他又没了师兄和姐姐。




然后,然后……




有人轻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唇角冰凉,有些颤抖,叫他别怕。江澄心里蓦地痛得厉害,他感觉自己被劈成两半,一半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眉间一颗鲜红的朱砂,像他又不像他,他哇哇大哭,他笨拙地哄;一半又牵着一个人的手,在细柳拂堤的江边慢慢地走,夕阳照在他们背上,把影子拉得好长,长得似乎没有尽头。




江澄被哭得心烦意乱,他想喊人哄哄他,让他不要再哭了。却怎么动也动不了。好在终于有人开口,那个人的声音说:“阿凌乖,别哭了,我们先出去,让你季叔叔给舅舅治病好不好?”




小猫一样抽抽噎噎的声音渐渐停止了。




江澄松了一口气,意识又缓缓地沉入水里,外面依然吵吵嚷嚷,屋里却好像只剩下两个人,他们说话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种凝重的味道,江澄听不太清。




他们说什么:“意外……不容乐观……腹部积血……”




“……金丹被人换过……位置不对……”




他们似乎又争执起来:“你别激动……孩子……保护……挤碎了……”




“……剖开……用不了……他自己决定……”




“不知道谁的……”




然后突然有人“砰”地关了门,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江澄一瞬间以为自己聋了,然而另外却有两个说话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大。还有风声,鸟叫。




风声呼啸得并不好听,鸟叫也太细了,像是谁的尖叫,让人心头发紧。




只有那少年的音量清亮中带着几分轻佻,仿佛说话都带着笑:“江澄,我们这次回去不御剑了,骑马好不好?”




另一个少年却很是不耐的样子:“你什么毛病,御剑才几个时辰,骑马至少得一天!”



“诶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情趣,这春暖花开艳阳天的看看风景多好啊!”




“要骑你自己骑,我还要赶回莲花坞处理事情,以为谁都跟你这么闲呢。”




“我不,一个人骑马有什么意思。那你御剑带我!”




“自己没手没脚啊,我都带你多少次了,再这么下去你大少爷是不是走路都要我背?”




“你又不是没背过,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滚!你还来劲了是吧,这次我不伺候了,自己滚回去!”




“你带不带?”




“不带……我操魏无羡你把剑还我!”




“不带就不还,这是教育你,要听师兄的话。”




“魏无羡!等等,你为什么老是不御剑,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少年笑得贱兮兮:“我有没有问题,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怎么……闭嘴!不许胡说八道!”




“我们之前……”




“闭嘴!”




“好吧,我不说了,那您老人家说,您说,到底带不带?”




“惯得你,最后一次!”




“行行行,最后一次!”



【湛澄】怨偶(二十八)

唠嗑与独白:

其实湛澄糖对我来说还蛮难写的,总觉得OOC。。。。




——————


轻飘飘三个字,却是轰隆隆把江澄雷得里焦外嫩。待到季岚回来又给他把了一次脉,难得神情郑重地点了头,才后知后觉地从一副劈焦了的状态恢复过来:“那这孩子生下来,是跟我姓,还是跟蓝湛姓?”




季岚一句话险些噎在嗓子里:“你想到的就是这个?”




江澄舔舔嘴唇,莫名其妙道:“那该说什么。”




难不成“我一定要把他的孩子生下来!”好像哪里怪怪的,或者“这孩子不能要!”那也不成。他想得挺简单,来都来了,那就要呗,不然还能塞回去?




季岚道:“我就是提醒你,我行医这么多年,见过的不靠谱的爹妈扔江里能塞道,养孩子可不是养狗,要负责一辈子的。”




江澄翻白眼:“不然呢,我还能说不要吗?”




季岚断然道:“不能。医者仁心,老子从不给人打胎……”




“可以不要。”季岚话音未落,低沉的男声从突兀传来,蓝湛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光洁的额头上还有细细的汗珠,不知站了多久,神色亦是复杂难言。季岚一怔,自己到门口时才托人给他带话,到现在不过一刻钟,私塾离这里并不近,可想而知他是如何急奔回来的。




他咳嗽一声,摸摸鼻子道:“你们谈着,我先出去了。”




当然一坐一站对望着的两个人没一个搭理他,江澄骤然沉下脸来:“你什么意思?”




蓝湛沉默片刻,这次他放缓了口气,低着头,没有看江澄的脸:“你,再想想吧。”




若是方才还能说是蓝湛匆匆赶来没有明白江澄话里的意思,现下便是明明白白的无情了,江澄从未想过他竟是这样的反应,一瞬间人都懵住了,好一会儿才豁地站起来,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一般难看又难堪,他口不择言道:“不用想,跟你没关系,蓝二公子要是不愿意,和离便是。”




“我没说不愿意!”似乎是很不愿听到那两个字眼,蓝湛出声打断他,走近一步,目光落在江澄平坦细瘦的腰上,又倏地掠开,一字一顿,“我是怕你会后悔。”




江澄冷笑道:“我有什么好后悔的,我江家的血脉,我不明白我有什么好后悔的。”他哼了一声,又道,“倒是蓝二公子你,大可不必担心,您要是后悔,什么时候都来得及。我江晚吟有手有脚,总不至于会赖着你。”




他竟是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叫了。




蓝湛缓缓闭了闭眼,他很久以前就知道,江澄于吵架一道上总是天赋异禀,总是明白什么样的话才最刺对方的心。




可是他紧紧咬着下嘴唇,眼眶微红又极力忍住的样子却又比他刺人的言语伤人一万倍,蓝湛这一刻是后悔了,后悔他为什么又要跟江澄吵架呢,明明,他才是陪在江澄身边的人,明明,他是那么期盼着孩子的出生。




他动了动嘴唇,轻声道:“这是你说的。”




江澄:“啊?”




蓝湛认真地看着他,似是终于下了一个艰难地决定:“你不后悔,我们就要。”




江澄毫不领情:“你给我滚出去!”






 


季岚端着药碗从蓝湛跟前经过,片刻又退回来,幸灾乐祸道:“啊哟,这是被赶出来啦?”




蓝湛恍若未闻,看一眼他手中的药,像是刚从炉上端下来,热腾腾冒着白气,一股浓重而苦涩的味道,他茫然地神色终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诚恳:“有劳季先生。”




季岚抬头看看眼前的人,再看看自己辛苦熬得药,“啧”了一声,重重地把药碗往他手里一砸:“自己去,别来这套。”




蓝湛怔怔地站着,低声道:“我去,他不肯喝。”




季岚双手交叠抱在胸前:“那我管不着,反正药熬好了,他不喝就你喝,还是那个价,你可别想赖账。”又撺掇,“尝尝,味道非常刺激。”




见蓝湛还低着头,一副“江门立雪”的架势,季岚也懒得掺和他们的破事,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蓝湛终于抬头看他:“还有吗?”




季岚一愣:“啥?药吗,有啊,厨房里多的是。”




蓝湛颔首:“多谢。”






 


江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屋里一片昏暗,他近来分外嗜睡,饶是一肚子气,不知何时却也靠在床头睡着了。然而怒气不管饱,在睡梦中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可能还有个小东西也要吃东西。




居然吃饭也不叫他。




江澄心中怒意更甚,摸索着坐起身来,想起厨房找点吃点,突然有人点燃火折子,不多时柔柔烛光照亮满室,江澄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蓝湛在朦胧光线中露出优美的侧脸轮廓:“你醒了。”




江澄心道废话,额头上还留着睡姿不规矩压出的红痕,脸就拉得老长:“劳驾,我记得,这好像是我的房间。”




蓝湛不跟他争,自顾自道:“醒了就吃点东西。”




江澄冷道:“我不饿。”




然而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话音刚落,肚子又咕咕响起来,江澄尴尬闭嘴。蓝湛眼皮也不抬,一个菜一个菜地从盒子里端出来,他一直用灵力温着,热度刚好,饭菜香味也没破坏,幽幽钻进江澄鼻子里。




蓝湛自小便寡言少语,除非正事大事,与人交谈无不是别人搭话。然而此刻却要绞尽脑汁开口,他生硬地道:“孩子出世前你都与一般……凡人无异,且极易饿,这是正常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的孩子。”




他发起脾气来口无遮拦,饶是蓝湛理亏也忍不了,提高声音道:“江澄!”




江澄见他还来了劲,猛得从床上站起来:“喊什么喊,比谁嗓门大吗?是你蓝二公子说不要的,还想要我怎么样,打掉吗?来啊!”




蓝湛道:“我没说过。”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苍白无力地辩驳,见江澄气得脸都白了,心下不忍,道,“你先吃饭,行吗?”




江澄看也不看他,仍是不为所动的样子。




卧室在这一刻安静得近乎死寂,却充满一种一触即发的气氛,筷子在蓝湛手中紧了又放,半晌,他才低声道:“我没有不想要。有孩子,我很开心。”似乎想急着证明什么,他舔了舔嘴唇,又干巴巴道,“我给兄长写信了,他应当会请族中长辈给孩子取个名字……”




江澄打断他:“不行!”




他顿了顿,许是置气累了,虽然还是一副晚娘脸,但好歹露出点好生说话的样子:“我都想好了。”




“什么?”




“江欢。”江澄道,“小名欢儿。”




他气呼呼地说完这几个字,忽地又坐立起来,脸朝着墙,余光却瞥着蓝湛。




蓝二公子仿佛前半辈子的眼色都用在此刻,他阖了阖睫毛,沉默了一会儿,道:“挺好的。”随即递上碗筷,声音放得很柔很柔,“吃吧。”


 


 




蓝曦臣的信回得很快,先以兄长的口吻道声恭喜,喜悦之情不言自明;又提及当初商议婚事时便约定第一个孩子随坤方姓江,便于日后继承云梦;最后说中原近段时日以来颇不太平,前几日与眉山虞宗主会面,两家已达成共识,若无要事,孩子出生或者江宗主恢复记忆以前,便先不要回去了。随书还附了蓝启仁的信,措辞斟酌考究,口气刻板僵硬,大意无非是叫他照顾好江澄,以及他肚里的蓝家子孙。




没了。




仿佛他蓝湛就不是蓝家子孙。




但心里大略还是欣喜的,自当年在乱葬岗打伤三十多个长辈始,他与蓝启仁之间便极少有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想是已对他这个侄子失望至极。




往事不可追,过去的事早已无谓后悔不后悔,但毕竟是一手将他们兄弟俩带大的叔父,若是能有机会破冰,报答养育之恩,那再好不过。




他看信时江澄就在旁边,蓝湛也没想避着他,自然一眼望去就扫了个彻底。江澄本来觉得自己不该说什么,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但肚里的话在嘴边辗转徘徊,忍不住还是吐了出来,他瞥了一眼蓝湛的脸,半是犹豫半是不满:“你叔父怎么不问问你啊?”




蓝湛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即道:“以前,做过一些错事。”




江澄不明所以:“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




见蓝湛沉默,也并未纠缠这个话题,主动地道:“今天的药呢?”




江澄的身体底子其实不错,但以男子之身孕子,又有煞气在身,不可不谨慎。季岚医术虽好,开的药方却向来诡异,味道也一言难尽,怀孕之人又敏感多疑,总觉得是季岚故意整他。但他也不说停药,只每次喝了药遍寻由头发脾气。季岚没办法,自己惹不起躲得起,却让蓝湛顺着他。




因而平日里都是蓝湛饭后将药端出来,一人承受暴风骤雨。蓝湛在此事上表现出非同寻常的知趣,熬药的时候总熬两碗,一碗给江澄,一碗他自己喝。算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日里江澄主动提及,蓝湛知道这是他表现安慰的一种方式。果然江澄道:“我自己喝,你别喝了。”顿了顿,又道,“你又没病,喝出了问题,我还得费力气照顾你。”




蓝湛摇摇头,一饮而尽,道:“不苦。”




江澄还怀疑地看着他,不信任间暗含几分担忧的神情非常严肃,偏偏生了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得蓝湛心中一阵柔软,忍不住便凑上去,道:“甜的。”




江澄猝不及防被突袭,还没回过神,一股甜甜的桂花香便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两人交换了绵长的亲吻。




一摸蓝湛袖子,平日里放着桂花糖的地方只剩两片空空的油纸。




江澄揽着蓝湛脖子,含糊地唾弃:“油嘴滑舌。”




心中却想,夭寿,榆木疙瘩也会调情了。




 


 


临近年关,蜀中下了一层薄薄的雪,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贴年画,贴春联,挂上红彤彤的灯笼,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江澄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所有衣衫都遮不住身量,他变得异常畏寒,嗜睡,偶尔出一趟门,裹着七层八层厚厚的披风站在私塾门口等蓝湛,远远望去就像一个紫薯馅的汤圆。




许是被那汤圆暖到了心,蓝湛第一次不在姑苏过年,却并不觉得冷清。虞世澜也在除夕之前赶了回来,带了年货美酒等物,江澄的舅母宋依仍是不愿见他,但也做了一些婴儿穿的小衣服小鞋子让人捎来。好在江澄并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也不如何难堪,避着人好奇地摆弄那些衣物,有些不知所措的赧然。




除夕夜依然是在虞家的别庄里吃,江澄不能喝酒,蓝湛不喝酒,两人只能眼巴巴看着虞世澜和季岚对酌。江澄有孕后口味愈发地重,几乎是无辣不欢,平日里不能多吃,此刻当然放开来,蓝湛便给他夹菜边止不住担忧,无意间把筷子含进口里,便被呛得直咳嗽。一桌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厨娘道:“蓝公子吃不得辣呀?”




江澄嫌弃道:“他姑苏人,吃什么东西都是甜兮兮的。”右手重重拍他的背,却是早把温水倒好了。




虞世澜吃完饭要回眉山去,蓝湛出门送他,江澄也去,点着灯笼慢慢地走。蜀中的除夕夜依然热闹非凡,沿路稚子嬉戏,鞭炮齐鸣,画舫游弋,灯火高燃,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恍如星子落雨。




天上一轮朗月明如镜,万家灯火落在一洗碧江中水波粼粼,夜风徐徐,送来孩童稚声说的吉祥话。仔细一听,原是前方有一座香烟缭绕的寺庙,附近的居民除夕夜里来拜菩萨。




民间对神佛一道并不如何讲究,无非祈个平安,抱着箱子的老婆婆精神矍铄,眉宇间很是殷勤:“年轻人,捐个香油钱,菩萨保佑你们平安长寿,儿孙满堂。”




吉祥的话谁都爱听,江澄稀奇得很,大手一挥,捐了两缸香油。二人各领三支香跪在菩萨面前,灯火通明的寺庙,只听得见烛火燃烧的声音。江澄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完了推一推蓝湛的手臂,小声道:“该你了。”




蓝湛从未做过许愿之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低声问:“你说的什么?”




附近的小沙弥瞪了他们一眼,江澄瞪回去,却也并未造次,想了想,对他招招手,温热的手指在手心写:阖家欢乐。




蓝湛略一怔愣,随即收回目光,远处的钟声又悠又远,轻轻地扣在人心上。他闭上眼睛,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愿,君心我心长相似,岁岁年年同此时。



【湛澄】怨偶(二十七)

唠嗑与独白:

这章rio流水账,超没手感,我真心不是甜文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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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悠长得像桂花糖藕拉成的丝,诸如“你怎么又不洗澡便上床”抑或是“昨天晾的床单你又忘了收”之类的呛声和吵嘴,也成了清晨叶子上滚动的露珠,权作平淡生活里的琐碎调剂,太阳一照就散了。


于身心刚刚结合的小爱侣,没有什么是亲吻和欢爱不能解决的。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江澄屋里的床单晾在后院了干了又湿,日渐浸上白兰花馥郁的香味,却是最羞于拿来示人的所在。有时候来不及洗,便在椅子上做,两条白得刺眼的长腿挂在扶手上,随着蓝湛的动作荡出交替的弧度,偏西的太阳直晃晃地从窗户照进来,外边巷子高低起伏的是小贩的沿街叫卖,孩童打闹的欢声笑语融进午后的风里,江澄汗湿的手背蒙在眼睛上,咬着牙关不敢叫出声来,还有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这日子着实淫糜颓废了些。


月底的时候,蓝湛终于被江澄从身上踹起来,向官府递了贴,在城西私塾里支了张桌子,做起了教琴的营生。那日江澄虽然说的是气话,到底不可避免地在他心里烙下印子,身为天乾,又是有家室的人,确实是不适合事事都向兄长伸手要钱了。他生得好,蜀山一役又声名远播,来得人倒是不少,分明是应是高山流水的琴技,却要同人以孔方兄交易,亦没他想象得那么难堪。


他犹记得学生母亲站在私塾前,抚着头发笑得花枝乱颤:“拿了钱,有什么想法,我们也好壮着胆子提,若蓝先生不收,大伙倒是惶恐了。”


那是他从前未曾了解的世界。


说到底,这广饶天地,凡夫俗子,并非一个“义”字可全部概之。不为难自己,亦不为难旁人。




这日天阴得早,未至下课,一道闪电劈过天际,不多时,已“轰隆隆”响起闷雷声。淅沥的秋雨裹挟着寒风而来,曲谱与竹编帘子一同被风扬起乱舞,孩子们缩在位子像一只只被拔了毛的小鹌鹑,又怕又兴奋,心不在焉地不停往窗外看,原本便不成其调的琴声更加杂乱无章。


蓝湛也没呵斥,默然驻了琴,令人送来烤火的炭盆,在墙上写:“静坐听雨”。


今年秋天雨水充足,在门檐下结成潺潺水幕,溅到苔痕上,又绽开一朵朵透明的水花。雷声渐止,风声,雨声,卷起落叶,敲击石板,和成一曲高低起伏的清脆乐章。那乐声穿过黛瓦白墙,织成一片轻柔的网,托起桂花嫩蕊,洗净青山苍峦,摇晃孤舟小桨,悠悠荡向远方。


至申时方止。


孩子们被家长陆续接了回去,蓝湛关上最后的门窗,冷雨兜头而下,怀中曲谱亦被润湿半角,忽地有人伸手接过,红色油纸伞撑过头顶,像是在灰白天际盛开一朵红霞,伞下的人一身白色披风,紫色穗儿迎风飘扬,在绵绵的雨中蹙眉抱怨:“等你好久了。”


蓝湛眉眼倏地柔和起来,将那人冰凉的手握在掌心,正待说话,忽然有什么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凝神道:“稍等。”


琴舍的后窗外生了一丛茂盛的翠竹,在这个季节仍是纯然的绿,蓝湛仔细翻找片刻,小心翼翼地抱出一只黄白相间的杂毛小狗,只成人手掌大小,缩在他宽大的袖间,呜咽着,显得可怜巴巴。


江澄一愣:“怎么回事?”


蓝湛道:“受伤了。”


江澄举起小狗血淋淋的小爪子看了一眼,道:“回去让季岚包扎一下。”


蓝湛道:“嗯。”


江澄觑他:“你不是想抱回去养吧?”


蓝湛沉默片刻,一人一狗四双眼睛盯着他:“你同意吗?”


江澄便“嗤”地笑了一声:“养你就够了,养什么狗啊。”





他话虽这么说,摆弄起狗来却是尽心尽力,拆了旧凳子搭了一个结实的窝,垫得厚厚软软,用树枝把狗爪子固定,每日盯着包扎。许是江澄天生有狗缘,又或许是幼小生灵也懂知恩图报,那幼狗好了伤便成日里追着江澄屁股后边跑,似乎全然忘记了是谁把他从雨里抱回来的。


蓝湛也不在意,他每日要去私塾教琴,有个小东西在家里陪着江澄,也是很好的。


只一点,江澄对那小狗,委实太上心了些。


原本是江澄每日来接蓝湛回家,顺便遛狗,日渐变成了江澄遛狗,顺便接蓝湛回家。二者说起来没无甚区别,实际却是有的,譬如这日天近擦黑,江澄竟还没来,蓝湛心中不满,却也止不住有些担忧,江澄在鬼仙两道仇家都不少,二人虽隐居于此,也难保不出什么意外。


快步走回家中,刚好与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差点撞到一起,江澄张口便道:“甜甜!”


蓝湛一怔,随即俊脸一红,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江澄又道:“看见了吗?”


蓝湛道:“什么?”


江澄道:“狗啊,狗不见了!”


蓝湛:“……这是,名字?”


二人相处日久,江澄已经习惯从他剃头去尾挤出的一两个字中悟出本来的意思,点了点头得意道:“刚取的,甜甜,好听吧?”


蓝湛:我觉得不行。


然而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口中却道:“嗯。”


江澄心中十分受用,嘴上却还刻薄:“你多蹦几个字,我会收你钱是吧?”


蓝湛讷讷:“那说,什么?”


江澄气结,无理取闹道:“反正我不想再听到‘嗯’字。”


蓝湛道:“好。”


江澄:“……行吧,随便你。”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院子的角落,那儿生长着一丛茂盛的重瓣木槿,粉紫的花在落日余晖里盛放。树下有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狗洞,连通外面窄窄的巷子,正对隔壁肖秀才家。据江澄说,肖秀才家那只大黑猫厉害得很,凶神恶煞,怕它欺负甜甜。果不其然,二人方一靠近,便看到一猫一狗正在激烈地打架。


不,应当说是甜甜正被单方面殴打。


江澄熟练地嫌弃:“这么久了,连只猫都打不过。”


蓝湛小声地辩解,像个宠儿的娘:“他还小。”


江澄“哼”地一声,猫腰蹲在洞口,操起一旁的木棍,对着大黑猫油光水滑、皮毛鲜亮的屁股就是一捅。一声惨烈的“喵”叫响彻云霄,蓝湛尴尬地站在那里,颇有些不知所措:“这样,不好吧?”


江澄不理他,扔掉棍子,拧着甜甜的后脖子将之提起来:“我的狗,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欺负的。”


甜甜这次显然被吓得不轻,奄叽叽地缩在江澄怀里,叫都不叫了。蓝湛给它包扎伤处,他便伸出舌头舔舔,一脸萎靡不振。江澄按着脖子不让舔,它就“呜呜”地哼哼两声,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蓝湛,看上去快成精了。


江澄颇觉好笑:“怎么,要他给你撑腰?”


眼瞅着蓝湛没有撑腰的意思,甜甜缩缩脖子,便又趴回去了。


蓝湛也不说话,把甜甜从江澄怀里抱起来,放回窝里,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手,又牵着江澄进了内室。


江澄知道他这是要求欢的意思,倒也没拒绝,任轻柔的吻落在唇上,伸手搂住蓝湛的腰,似笑非笑道:“蓝二公子看猫狗打架,自己也想打?”


蓝湛的吻落到他眉心、下巴,声音低沉得有些含糊:“不想,想你。”


江澄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弄得脸颊微红,睫毛都颤了起来,却还死撑着怼蓝湛,按住他钻进腰间的手,哼道:“不想,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蓝湛把他手腕按在枕头两边,脸颊亦是通红,神色却很认真,他鸡同鸭讲道:“我不会跟你打架。”


若是江澄没有失忆,按他的性子,应有无数旧账要翻,借此来掩盖内心的羞赧与窘迫。但此刻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蓝湛,良久,亦深深地吻上他。


蓝湛把自己送进去的时候,沉迷地摸了摸江澄右脸浅浅的酒窝,他没有告诉江澄,方才他把甜甜抱在怀里的时候,自己想的竟是,他们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


一个会说话,会撒娇,会叫他和江澄爹爹,右脸有酒窝的孩子。


一个有着他们共同血脉的孩子。


可是,江澄会答应吗?


他低头碰了碰怀中人光滑皮肤上凸起的戒鞭痕,像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而江澄呼吸匀称,已经睡着了。






江澄那日一竿子将隔壁那只黑猫得罪了个彻底,此后每天路过,那畜生必然目露凶光,躬起腰背,尾巴高竖,一副要同他拼命的架势。


但江澄毕竟是修仙之人,杀妖斩煞无数,身上气势非同凡响,那黑猫观察了数日,仍不敢轻举妄动,至今未酿成什么大战。


但让江澄没想到的是,自家狗崽子竟然是个吃里扒外的角色,那日明明被黑猫抓得一身血痕,竟还黏上了它,每日雷打不动地从狗洞钻出去找人家玩,也不管人家是不是爱答不理。


江澄觉得颇没面子,看那黑猫便更不顺眼起来,一人一猫间气氛风起云涌,以致他每每路过隔壁门前,都提前预备准备一根棍子,稍一恐吓,那猫便浑身黑毛炸起,怒视着江澄一脸嚣张傲慢地飘然而去。


然而这日江澄出门,却见那黑猫疲倦地趴在墙边,眯着眼睛,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仇人路过也不抬眼皮。江澄本来人都过街了,觉得事有蹊跷,又退了回来,终是良心发现,撇撇嘴,去敲那肖秀才的门。却被邻居大娘告知,肖秀才一家都回肖夫人娘家省亲去了。


他摸着下巴跟那黑猫对视片刻,忽地一阵电光火石,那黑猫便被他揪着后颈皮提起来,后者“嗷”地惨叫一声,扑腾着四条腿徒作折腾。


季岚医人不医兽,江澄是知道的,四下打听许久,终于找到城南一个专门给畜生看病的老大夫。


老头年纪很大,走路都颤巍巍了,生意却很好,猪马牛羊堆了一院子,小眼睛一眯,示意江澄排队等待。


普通人家闲钱少,能给不事生产的猫狗看病的就更少,挺长一根板凳,只有一个说话北方口音的大婶带了猫,正唾沫横飞地跟邻座分享动物界八卦。


大意是说隔壁养了条疯狗,一年四季都发情,把左邻右舍的狗都折腾得不敢出门不说,还对他家小咪下毒手,大婶似哭似笑地嚎叫,“造孽哦,那尺寸哪能匹配得了,老受罪了!”


江澄听得一愣一愣,思绪天马行空,原本拉得老长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掐着猫脖子的手忍不住就松动起来。要不怎么说是畜生呢,他这边一松手,那边回头就给他一口。不过没咬着,老大夫来得及时,掰着猫嘴瞅了瞅,拖长声音道:“你养的?”


江澄张了张嘴,小小声:“跟我家狗……一起玩的,它好像,肚子痛。”


老大夫慢条斯理地上下检查一通,老牛拉车似的,半天没下结论,江澄有些急眼,忍不住站起身来,刚要说话,突然腹下一坠一痛,险些眼前一黑。


老大夫这才慢悠悠道:“没多大事,吃坏肚子了。”他抬头看江澄一眼,“你怎么了,也吃坏肚子了?”


江澄深吸一口气,慢吞吞站起来:“好像是。”


大夫打量他两眼,伸出两指搭在手腕上,小眼睛又眯起来。


江澄有些不自在:“大夫,这……”这还能顺便给人看病的?


那大夫瞥他一眼:“这什么这,老头子给人看病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说罢,他神情忽然严肃起来:“你家天乾呢?”


江澄:“啊?”


“不是,我肚子痛,跟他有什么关系?”


大夫斜睨他:“你自己心里没数?”


江澄愣了愣,这还真没有啊。他呆愣着,或许是脸色真不太好看,那猫也不怼他了,瞅他两眼,挠他两下,又“喵喵”叫了几声。江澄本来就一脑子浆糊,痛得神思恍惚,被这猫叫唤震一个激灵,大婶亮堂的嗓门在脑子里不停回旋。


脸色更难看了。


大夫眼睁睁看着他青了又红红了又青五颜六色的脸,“啧”了一声,道:“哟嚯,还不肯说是吧。年纪轻轻不擦亮眼,怀着孕就乱搞,你不要命了?”


江澄嘀咕:“就是有点痛,哪有这么严重……”他忽地一顿,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等等,你说什么?”


“你不要命了?”


“不是!上一句!”


老大夫翻了个白眼,言简意赅:“你有了。”


































【湛澄】怨偶(二十六)

唠嗑与独白:

弱智小学生恋爱戏,开车要我老命




—————




江澄就这么莫名其妙成为已婚妇男,并险些与同一个人犯了重婚罪。




事后他并不满意,向蓝湛解释,其实失忆前的事情虞世澜已经跟他说的差不多了,之所以表现得与事实不符,略有瑕疵,是因为……




蓝湛静静地看着他,适时接口:“太紧张了?”




江澄恼羞成怒:“没有!”




他小声嘟嘟囔囔,却并没有好意思说出来,是因为这样比较正式啊,书上说小姑娘都喜欢这套。蓝湛虽然不是小姑娘,应该也差不离了。




本来一切计划尚好。




可惜蓝湛于此道上似乎修为更高,说起情话来更有情调,他险些都要被迷惑了。江澄觉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受到严重挑战。




然而生为男人是不可以计较这些的。




所以江澄只能无理取闹地往别的地方挑刺:“你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撵什么,门都被堵上了!”




本来他说的也没错,厨房就这么大点,他走到哪儿,蓝湛就转着轮椅挪到他不远处,比双腿还灵活,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




蓝湛一怔:“我挡到你了?”




他低垂着睫毛,脸上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江澄却硬是看出一股可怜巴巴地味道,心中暗忖自己讲话是不是太凶了,忙道:“也没有,是你下面这玩意儿太大了。”




蓝湛:“……”




江澄:“……”




江澄面红耳赤,语无伦次:“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下面……你……”




蓝湛亦是耳垂通红,但面色尚还镇定,冷静地替他理清语序:“你的意思是我的轮椅太占地方。”




江澄:“对!”




蓝湛道:“嗯。”




江澄莫名有点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憋屈,但心知一切都是自己莫名其妙凶人家的报应,于是住了嘴,默认蓝湛继续跟在他屁股后面撵,又拿把小蒲扇对着炉火呼呼扇风,盯着锅里咕噜咕噜的白色泡泡发呆。




秋夜里十分安静,偶尔能听到鸟叫虫鸣的声音,夜风徐来,让人舒适得几近困倦。也不知过了多久,蓝湛主动开口:“煮的什么?”




江澄回过神来,发现肉已经炖得软烂,熄火起锅,道:“猪蹄,吃哪儿补哪儿。”




蓝湛:“……”




江澄咳嗽一声:“就那么个意思,没说你是猪。”




蓝湛又默默看他一眼:“嗯。”




江澄把猪蹄汤舀进一个白瓷碗里,汤勺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尝尝?”又补充道,“才学的,不好吃你可别怪我。”




蓝湛惜字如金:“好吃。”




江澄闻言窃喜,嘴角勾起一个浅淡而得意的笑,但他到底对蓝湛这种时候的夸赞并不十分信任,拿个小汤勺舀汤底的沫沫试味道,随即神色一僵,一言难尽地挡住蓝湛手臂:“太腥了,你别吃了。”




蓝湛轻轻绕过他,端碗的手稳如磐石,又重复一遍:“好吃的。”




他如此冥顽不灵,江澄呆了呆,鼻子发出一声轻“哼”,挑起一边眉头,刚做出一个凶巴巴要训人的表情,就见蓝湛放下勺子,抬起睫毛,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脸上,温和沉静,似乎在认真等他下文。那一眼分明毫无重量,却把江澄的满腔气势泄了个彻底,尽数压在嗓子里化成一句含糊的抱怨:“随你,拉肚子了我可不伺候。”




蓝湛神态自若地点点头:“不怪你。”




江澄被他这手四两拨千斤搞得一阵词穷,张了张口:“哦。”




 


蓝湛平日里吃东西的样子极有教养,一小口一小口,却一点不香,就像听课练剑般例行公事。此刻他手里捧着一晚简陋的猪蹄汤,表面甚至还浮着一层油沫,却吃得认真极了,腮帮子不停地一动一动,看上去竟有点可爱。




江澄一本正经地烧水刷锅,不时转动眼珠用余光瞟他两眼,半晌,犹犹豫豫道:“真的,还可以?”




蓝湛慢条斯理地咀嚼完,放下碗勺,抬眼看他,道:“嗯。”




江澄狐疑:“那你笑什么?”




蓝湛动作一滞:“没有。”




江澄一双杏眼里满是笃定:“笑了。”末了,他小心眼道,“你别是藏了什么鬼主意要整我吧?”




蓝湛咬咬嘴唇,有些犹疑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笑没笑,很多时候还要兄长点明。




江澄的重点成功被带偏,道:“你傻么,人笑起来的时候唇角是上扬的,这里有两根弧线。”




看蓝湛还呆呆的,似乎真的不甚明白的样子,索性走近两步,上手去指:“笨呐,这里。”




灶台空间狭小,未冷却的火炉散着袅袅热气,熏得人头脸发烫,呼吸都灼热起来,江澄低头看着蓝湛,手指轻轻地落到他脸上,四目相对,一时在对方眼里只看得见自己的影子。他突然想起那日在揽月山庄给蓝湛上妆时,亦是这样的情景。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像那只蝴蝶明明画在蓝湛脸上,却在他在心里扑棱着翅膀。一时鬼使神差,低声道:“其实我……”




话音未落,蓝湛猛地握住触到他脸上的手指,江澄往前一扑,柔软的嘴唇碰在一起。




并不需要任何技巧,一切都遵循本能。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澄才含糊地唔了一声,按着蓝湛肩膀站直了身体,他脸色通红,微张着嘴,神智似乎还没落到地上。蓝湛感受着江澄柔软的腰带从腿上滑落,用力地攥着轮椅扶手,闭上眼睛平稳呼吸。


 




 


那日以后,两人的对视间便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季岚对此最为嗅觉灵敏,大呼太辣眼睛,在饭桌上便直言不讳:“你们这样眉来眼去,是要电死那只苍蝇吗?”




江澄老脸一红,继而皱眉:“你措辞能不能严谨点?”




季岚:“不能。”




蓝湛沉默不语,趁那苍蝇还嗡嗡,捻起盘中花生米,出手如电,那苍蝇便直落尽季岚碗里。




季岚:“!!!”




蓝湛:“抱歉。”




季岚大怒:“姓蓝的,你还想不想站起来了?!”




江澄一个头两个大,道:“行了,他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挑出来。”




季岚大惊,伸手一挡:“停停停停停!我可不是别人,不嫌弃你的口水!”




江澄:“……季明霭你想死是不是?”




季岚佯装惊恐:“你们想杀人灭口,就再也不用还钱了是不是?苍天啊,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江澄道:“钱,什么钱,我可没欠你钱!”




季岚摇头啧啧:“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江澄莫名其妙,却见蓝湛正色道:“我会还的。”




江澄看他一眼:“还有你蓝二公子付不起的钱?你别是被人敲竹杠了吧!”




季岚振振有词:“江湖买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蓝湛没说话。






 


傍晚,彩霞漫天,夕阳从连绵的群山后隐了剩下半张脸,月牙又悄悄钻了出来。




虞世澜置的这别庄布局精巧,院子里长了一棵巨大的白兰花,当地人叫黄角兰,很有些年头了,应当是前主人植下。披针似的白花瓣花期很长,深秋的天气依然花香馥郁,浓浓地将整座庄子抱在怀里。江澄吃罢晚饭,一招一式地在树下练剑,剑气扫过枝头,花叶簌簌洒洒,蓝湛脚踩上去,便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已经能摆脱轮椅,站起来了。然而饶是飞天遁地的修仙之人,身受重伤后要自如行动,也要重走稚子学步这一关。考虑到蓝二公子面皮薄,江澄让人每日晚饭后便关门闭户,便于他在后院里练习走路。




片刻后,江澄收剑入鞘,擦了擦汗水,随便找张石凳一坐,就地观察蓝湛的练习成果。




蓝湛本来走得好好的,许是被他一吓,左脚绊右脚,差点摔跤。头发散乱开来,抹额偏斜,有些狼狈。




江澄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扶,倒也没嘲笑:“你这一下要是摔下去,欠季岚的一屁股债又要加三成了。”




蓝湛不敢太过用力,扶着他的手腕站稳,似乎有些尴尬,硬邦邦道:“不会。”




江澄倒是想到了什么,略微犹豫道:“今天季岚说你欠他的钱,你到底跟他买了什么?”他顿了顿,又期期艾艾道,“我也不是非要打听你的私事,只是……要还的话,我得知道一个具体的数。”




蓝湛目光轻轻地落在江澄脸上,即使是在这样的夜晚,在深蓝的夜雾中,依旧能看清,那双杏眼闪闪发亮,就像是某种亲人的小动物,天真地要把一切捧到你面前。




他凝视着,好半晌,才低声道:“不用。”




江澄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不信我?”




蓝湛道:“不是,我只是,”他舔舔嘴唇,生平第一次这样厌恶自己的不善言辞,“我自己可以的。”




江澄脸颊微红,许是气的,哼声道:“哦,我怎么听到季岚说蓝二公子根本付不起呢。”




蓝湛艰难地道:“姑苏蓝氏在蜀中各大钱庄有分户,我可以给兄长写信……”他话未说完,像被人切了舌头一般,忽地住了嘴。江澄神色僵硬,更多的却是难堪,他不再看蓝湛,挤出一个冷冷的笑,“一把年纪还跟哥哥伸手要钱,蓝二公子这富家少爷当得果然有声有色,江某小门小户,高攀不上,倒是显得自不量力了。”




蓝湛脸色陡然变得苍白,他似乎想解释什么,然而蓝二公子生来便不是一个擅于讨好的人,他怔怔盯着江澄唇角的冷淡的弧度,面容僵硬地近乎麻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空气犹如紧绷的丝弦,浓郁的香气让人喘不过气,也不知对视了多久,江澄忽地自嘲一笑。夜风吹来,蓝湛衣袂翻飞,背后汗湿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开口,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有些低颤:“江澄,我……”




院门“砰”地一声关上,满地碎裂的白兰花狂乱飞舞。




蓝湛闭上眼睛,江澄已经走了。






 


江澄这次显然气得不轻,几天都没和蓝湛说话,饮食起居都避开他。好几次在路上碰到,蓝湛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目不斜视健步如飞,跟季岚有说有笑地走了。甚至还自由放飞了云梦人鼾重的口味,在饭桌上大煮起了火锅。




火锅是蜀中当地特色,自然要多人一起吃才热闹,于是全庄上下三五不时喜气洋洋,满满坐了一桌,火红的汤锅咕噜咕噜冒着泡泡,热腾腾的雾气一升,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他们在蜀山救下的小女孩是厨娘的侄女,这次也跟了来,小姑娘见看蓝湛一个人孤零零地舀一碗清汤寡水的粥,很有些可怜他,挪椅子在他旁边坐下,跟他搭话:“神仙哥哥,我叫小雨。”




蓝湛素来不喜与外人打交道,但也不由自主地脸色柔和了些,道:“我知道。”顿了顿,又道,“别叫我神仙哥哥。”




哪知小姑娘一点不见外,晃了晃完好的另一条腿,眨眨眼道:“这一屋子人只有咱们两个瘸子,同病相怜,你跟我说说话吧。”




其实蓝湛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小雨却因他的失误被邪祟咬断了腿,现在都还只能坐轮椅,蓝湛心中愧疚,更生怜惜。




他看一眼跟季岚聊得热火朝天的江澄,轻声道:“好。”




小姑娘高兴地又挪近了点:“我听说你琴弹得特别好。”




蓝湛道:“尚可。”




小姑娘套近乎:“那你能教教我么?”




这套路太明显了,蓝湛忍不住微弯眼角:“可以。”




这于他不过是举手之劳,小雨却倏地欢呼雀跃起来,支起筷子夹了一簇火辣辣的肉便往他碗里塞,殷勤道:“这个可好吃啦,你多吃点!”




蓝湛愣了愣,正不知该如何拒绝这好意,江澄的声音适时从对面插来:“他不吃辣。”




小雨吐吐舌头:“这样啊。”




蓝湛善意地忽略小姑娘些微的不知所措,只盯着江澄一开一合的嘴唇,原本的粉色被辣油染得红彤彤,油汪汪,还有些微肿。在白净的脸上分外扎眼。




他忽地移开目光,漂开浮着的红油,将那牛肉夹到碗中央,安抚道:“无妨。”便要往嘴里送去。




偏生江澄的声音却又阴阳怪气地响起:“蓝二公子高门大户,吃不下我这粗鄙的饭食也是寻常,可千万别勉强。”




蓝湛这下便是要吃也吃不下了,抬头想要辩驳,却是一惊,只见两柱新鲜刺眼的鼻血从“饭食粗鄙”的江宗主脸上顺流而下,而当事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要说什么早已忘到九霄云外,蓝湛“豁”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三两步上去抓住人手腕:“是不是煞气发作了?”




这时江澄也感觉到不对劲了,用手擦了擦,道:“怎么流鼻血了?”




蓝湛不答,只道:“抬头。”




柔软的触感落在脸上,蓝湛拿手帕帮他擦净血迹,便又迅速将人打横抱起来,直往内室而去,道:“季先生呢?”




江澄惊得都忘了先前二人还在冷战,愣了愣才道:“放水去了。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他一个成年男子,挣扎起来的力道并不小,蓝湛无奈松手,江澄方一站稳,差点撞到回来的季岚身上,季岚后退两步:“干嘛呢,干嘛呢,光天化日的。”




随即目光落到江澄脸上:“哟,不治之症了?”




蓝湛沉声道:“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季岚本就只是调笑,眼神在江澄脸上一扫,便已明了,又伸手朝江澄腕上一搭,见二人都有些紧张地望着他,不由嗤笑:“上火了,让你成天吃火锅,可劲儿作!”




蓝湛默默看江澄一眼,后者略为尴尬:“我就说没什么事。”




季岚却忽然肃然道:“等等。你们跟我来。”




 


 


比起热热闹闹的外面,内院显然要寂静许多,烛火散着柔和的光,蚊虫从茂盛的木槿深处飞来,一头撞在朦胧的白色纱窗上。




“砰!”




季岚顺手把门一关,抬起下巴,示意二人坐下,道:“待会儿我出去,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就在这么说清楚。”




江澄心里咯噔一声,心道不会真是什么不治之症,舔了舔嘴唇,勉强镇定道:“什么病你直说吧。”顿了顿,又道,“你之前不是说煞气控制得挺好吗?”




季岚不理他,对蓝湛道:“上次你们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吧?日子得记下来,他用药时间太长,不规律,需要你来帮他调。”




季岚一番话噼里啪啦说得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江澄却一个字都没听明白,蓝湛低着头,也不知是个什么表情,半晌才道:“嗯。”




季岚难得正色,又叮嘱道:“说清楚啊,悠着点,别强来。”便关门出去了。




留下江澄一头雾水瞪着蓝湛:“你听明白了?”




许是外面风小了,烛火摇晃着亮堂起来,充盈满室,使江澄约莫能看清蓝湛的神色,却是有点奇怪的。他轻声又道:“嗯。”




他仿佛就只会说这个字。




江澄无言:“嗯什么嗯,有话直说,你别老嗯嗯啊啊的,哑巴了吗?”




蓝湛没回答,站起身来,走近一步,却没在江澄旁边坐下,而是隔了一个座位。他终于直视江澄,淡声开口,这次终于不再是“嗯”。




“上次的事,并不是我不信任你,也绝不是我有意与你撇清关系。只是我不知,该如何同你解释。”蓝湛道,“我并不认为那是一个错误,但是若让我来告诉你,我无法信任自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偏私或推脱。”他顿了顿,又道:“江澄, 我不能欺骗你。”




他说得认真,江澄却更懵了,但心情却不由自主地明媚了起来,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也不能否认,他要的只是个台阶而已。




江澄挑起一边眉头,端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小事。”他砸砸嘴,似乎在考虑事态的严重性,“你背着我搞大别人肚子了?”




蓝湛:“……没有。”




江澄道:“你杀人放火了?”




蓝湛:“没有。”




“你去赌钱了?”




“没。”




江澄觑他一眼,道:“那不就结了?虽然被人瞒着很烦,但是你不想说,我也不可能逼你。”




蓝湛迟疑道:“你不生气?”




江澄哼哼唧唧:“我本来也没生气。有什么好气的。”




蓝湛眼睛微微弯了起来。蓝家人都是略为细长的眼型,面无表情地时候看起来冷淡疏离,弯起来却很温柔:“好。”




江澄却道:“笑什么笑。还没完,我问你,季岚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蓝湛止住笑意,不知该如何开口。此时江澄正瞪着眼睛看他,眉头微微蹙起,是他惯常的不好惹的表情,眼角眉梢却是温和放松的,甚至有一丝亲近。暖融的烛光打在他白皙的额头上,能看清上面细小的绒毛,和浸出的丝丝汗迹。淡淡的莲香随之蒸腾开来,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入蓝湛的呼吸,血液,就像有一千只蚂蚁在啃噬神智。




蓝湛猛地敛了目光,定了定心神:“你现在感觉如何?”




江澄道:“你别转移话题……唔,有点热,什么味道?”




这不是车,是爱情滴升华